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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印間 察覺宇宙次序的自然寓意 | 藝術家莊普

藝術家莊普創作中經典的方印影廓,似乎藏在自然之中,但那並非明確的指涉或持續凝視就能看穿的真理;然而我們都需要一方綠意,可以啟發、放空,激起生活的浪花,也能消弭掉日常的雜訊。

1947年出生,畢業於西班牙馬德里大學藝術學院的莊普,1983年由極簡風格出發,並以此聞名,多年來他擅以理性的創作詮釋不失感性的抒發,其作品遍及複合媒材、裝置藝術與繪畫創作。而外表看似嚴肅的他,實際相處時,時而抒情真摯,時而幽默到令人莞爾。

内在風光與外面世界的相映成趣

 

於是繞著山的紋理我們迂迴而上,造訪了莊普在山上的家,綠意盎然間是未盡的故事,微風掠過時則讓吐息都真實了起來,於是在半開放的院落裡,從小熱愛種植花草的他,少不了大量植栽的妝點,呼應著遠方山林,形構出內在風光與外面世界相映成趣的自然語境。

 

然而這僅僅是莊普的日常時序,他說,在西班牙時,曾居住在懸崖上的古城—昆卡(Cuenca)一段時間,當地山谷地型奇特,風景宜人,於是1981年當他重返台北定居後,理解到自己再無法適應都市夜裡的嘈雜時,意外發現山林間盤根錯節的情感共鳴像延續著青春期的眷戀,如此空間形式不只與西班牙頗為相似,且離都市不遠,既與自然為鄰卻又可以輕易抵達市區,在互為平衡的生活方式下,給予了莊普棲居的理由。

居於自然  享受放空

 

莊普說,住在新店,面對山的稜界,不知不覺會去思索山的改變是什麼?四季之分是否如昨?而他在緩慢的凝視與放空裡,經常察覺到萬物的位移從不是轉瞬而是漸變的過程,因此花會依時序而盛開、凋零、重生,即使節氣在全球暖化下逐漸失調,卻仍潛移默化著每一個人。

 

因此居於自然之中享受放空,也是啟發莊普創作的微光。只因他將日常篩瀝後,會提煉成專屬於己的藝術風景,「當然觀察還是最重要的,我對事物的變化還是很敏感的,特別是在別人不太注意的地方。因為小時候在學素描時,就是在訓練觀察力,不只有看得見的,還要將人家看不見的移植在作品中。」因此他的創作並非演繹看得見的具象,而是天下萬物間看不見的運行次序,透過他以一公分見方的格子為單位,再藉由印章取代畫筆後,透過反覆縱橫交錯的蓋印下,對照著宇宙、依循著自然間的次序道理及因果而產生變化性。如此一來,在逼近極限的斑斕格網與線條中,以時光交換著步步建構的美感,烘托出看似冷淡,實則抒情到難以言喻的情緒。莊普說:「像在這次台南展覽《不可見的維度》中,我主要揣摩於宇宙的定律、次序、尺度、大小、顏色、空間,並詮釋著這些節奏,因為有節奏看起來就美一點。」

天地與我並存,萬物與我為一

 

有別室外,屋內是質樸雅致的佈局,且處處可見莊普記憶的軌跡;他說對創作者而言,白盒子裡隨便放什麼都好,於是他家沒有過度的裝修,卻在一整排收集而來的機器人中回覆了自己的童年,從歐洲經典設計二手單椅裡照見求學時期對美感的體現,而自製書架、桌子則是時光推進下所體現各種材質衰老的痕跡,並構築了屬於他的住宅美學。

 

不過有別年輕時的夜夜笙歌,現在莊普的生活作習則是早睡早起,他說:「我這個階段,生活很規律,沒什麼好壞,每個階段關心跟疑惑的東西都不一樣。」雖然說焦慮難免,畢竟身邊的人一一先行離去,莊普最近也不時會想,「是不是離結束的時間越近,回頭看才會去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是否盡善盡美?做為藝術家是否達到高峰?繪畫還有進步的空間嗎?又或是以目前現況相較年少時,應該不用再去討好任何人了,但心中的理想實現了嗎?」事實上藝術家沒有退休的問題,至少莊普從來沒想過, 特別是回看許多知名藝術家的歷史,他們都是站著畫到最後一張才倒下來。

但隨著時代、歷史、政治的變化,藝術要關心的面向截然不同,藝術有其寓言性、超越時代性,與超越個人的問題。這是他所背負對藝術巨大的責任感。而「藝術中未解決的問題,這個執念會讓人放不下。」為此他研究莊子的哲學,在「天地與我並存,萬物與我為一」的遼闊裡學會釋懷。

 

目前在台南加力畫廊正在進行莊普與新藝獎得主徐婷的雙個展《不可見的維度》(即日起展至4/14),或許一如展間印製於牆上莊普的一段話—「我無法得知世界的終結,沒有人可以。如此終結的世界是凝置歸無?還是動盪極度?似乎都成立。因為想像無邊,真實無界,我便日復一日與縱橫方格對視,點印成畫。我制定規律,默對訊息萬變的一切。」

 

也如同藝術大師畢卡索所言:「想像力所及的都是真的。」為此只要回到家,再看看山林裡,一如既往的變與不變之間,便能發現其中無形的刺點,讓莊普不感覺枯竭。

TEXT Christine Chen | PHOTOGRAPHY 楊世全

無可救藥的老派性格,熱愛一個人旅行,熱衷滑雪,偏好獨立電影與英式搖滾,且酗咖啡成癮;總是在前往喝酒的路上、喝完酒的路口,或在酒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