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21年的挑戰 伊通公園企劃總監陳慧嶠
2009.11.05 by 翁健偉


20年前,一群初出茅廬的藝術家,覺得需要屬於自己的空間,就在老師莊普的指導下,成立了伊通公園,成了許多藝術家們交流、創作以及展覽的園地。即將邁入21年的伊通公園,甫獲得第十三屆台北文化獎,依舊屹立不搖,持續面對當年理念的挑戰。

從邊緣到主流、從小眾到大眾

在現在快速變化的時代,就連一個公司行號要生存20年都不是簡單的事,伊通公園附近的商店也早已經換了許多不同的店家,但陳慧嶠卻不認為這能算得上某種成就,「若用企業的角度來思考,這邊老早就撐不下去,這邊賠了20年。若你不去思考經濟價值,那個創作空間就很大;但如果你思考到如何生存,就會受到很多限制,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但若說伊通公園沒有什麼影響,那也不見得,附近有經營三年的非常廟藝文空間、剛滿一年的夏可喜藝廊,就連橙果設計的辦公室也在不遠處,「這條街的文化,慢慢形成。」

時間過去了,當年被社會視為冷門、只想找舞台、滿足創作慾的創作者,冷眼旁觀許多藝術浪潮的風起雲湧,以數位藝術來說,「當年叫做『影像藝術』,當時沒有『數位』這兩個字眼,直到1995年才有的。沒人覺得可以收藏,只是給藝術界的人看,大眾看了覺得好玩,所謂的抽象繪畫是最傳統的東西,最難被理解、被難被接受。很有趣的是現在影像藝術反而被大眾接受、理解,抽象繪畫變成最難被接受。當年最稀奇的是影像藝術,現在則是『你也可以拍、我也可以拍』了。」另外一個轉變讓她印象深刻的,就是卡漫風潮,「當年漫畫不過就是漫畫,現在則是個趨勢。卡漫藝術很容易被解讀,童年的記憶很容易被喚醒,也容易消費,像是衍生商品、公仔等。」

陳慧嶠記得當年所有的資訊都很難取得,「早期無論是一兩本比較前衛的流行雜誌,就是一定要看的,裡面會有一些藝術的介紹。但現在資訊透過網路非常普及,非常快速,電腦隨便打一下關鍵字就會找到。」當吸收與接觸藝術的管道多元、門檻變低的時候,也造成了創作兩極化的現象,「一種是因資訊隨手取得的普遍性,一種是花很多時間去累積的。從前的創作者比較像是扎根的過程,雖然成長經過風吹雨打、但會站的很穩。現在是隨時可以消失。所以年輕藝術家要決定哪個是該累積的、哪個是該隨時消失的。至於比較有資歷的創作者,也很痛苦,他們要決定怎樣的是當沒有了傳統介面的手感(例如紙張等等),他們要如何去解讀這樣的創作,又該怎麼持續、如何累積。一方面是很大的困惑,但同時你也覺得處處都是希望,因為每天都有人竄出來。」因此陳慧嶠選擇以欣賞與接受的角度看待,但也會思考是否有足夠深談的空間,「感覺年輕大眾連語言與我們都有距離。以前是任何一個文字都需要深度的思考, 現在年輕人會用一個很簡單的字眼去取代。」

近五年當代藝術突然變成顯學,得到注重自然是件好事,「當年伊通公園成立的時候,藝術不是普遍被認知的事情,但現在藝術變成人人都可以朗朗上口。不管投資經濟上的獲利,就環境面上來說空間變大了、機會多了,但也發現要有一個東西要在舞台上站的久會很難,因為快速崛起、也很快就被消費掉了。」

在劇變的環境且戰且走

當然20年過去了,有些該改變的事情,還時沒有改變,「一個健全的藝術環境或制度,藝術家是最基本的,然後你要藝評家、畫廊、收藏家、群眾等,這些是一環扣一環。但台灣目前的狀態還是不穩定,還是需要畫廊代理。現在年輕藝術家他們自己就能一個人包辦所有事情。前者是如何互動才會有正常生產線, 後者是一個人全包,但整個大環境是需要彼此合作。雖然創作是很個人的事情,但藝術商品如果發表到市場上還是一個商品,這個制度還是需要建立起來。」因此諸如收藏家直接跟藝術家收購等舉動,在她眼中這對畫廊是很不正常的:「因為畫廊需要栽培藝術家等等費用,直接收購我覺得不是很正常的。」

另外一個也是藝術家本身無法控制的,就是所謂的市場操作,「我想很多知名的藝術家並不希望作品暴漲暴跌,但投資版圖還是回到政治經濟的問題,因為看起來是有利的,經過這樣的操作,原本沒有的市場會因此被操作出來。」在藝術投資市場當中,大陸藝術家的作品似乎廣泛得到重視,也是拍賣會上的焦點,陳慧嶠認為這是與環境、教育文化有關的,「台灣的作品精緻,但場面撐不起來,大陸藝術家的場面都很大。同時大陸藝術創作的蓬勃,因為經濟市場的發展,從邊緣走到主流的狀態,但終究分析起來是歐美市場整個的意識操作,我想很多收藏家都是迷思的,只是圖眼前利益的短線作法。」

在面對劇變的年代,陳慧嶠繼續在伊通公園耕耘,「我不是那種非得天天去畫室報到的畫家,恰好這邊是吸收養分,等到獨自一人的時候動腦。從事裝置媒體創作的人,醞釀想法很重要,要一直累積到成熟、展期接近的時候,去把它執行出來。」當然她也碰過同時兼顧伊通公園與個人創作的兩難,「感覺很焦慮,但戰鬥力也很強,因為很有挑戰性,看自己一直過關!如果要我專注走創作,那我就每天面對作品,我希望那是我的興趣,但那不要成為我謀生的專業。我不是年輕的那一代的影像或卡漫創作者(可以全部包辦),不想靠它因而限制了我自己的空間。」

伊通公園超越了一般的藝廊,成為藝術家們藝術交流的空間,「創作也許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但在這裡恰好顛倒,大家都是藝術家,可以交換理念。當然這裡面也牽涉到信仰,但那絕對不是鈔票。展出空間無法比得上任何一個商業空間的畫廊,這地方是很拮据的,但每個展出藝術家都認同你。彼此都很熟,大家可以互相損來損去,每個人的感情很好,所以是每個來此展出的藝術家,把這邊撐起來的。」陳慧嶠說一路走來,還是且戰且走,「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年輕時覺得未來無限大。但現在覺得這條路有點窄,該經歷的也都有了。年輕時是什麼都想嘗試,現在到了中年不像年輕那樣莽撞,很多經濟等等壓力。所以每一步伐都很謹慎,都告訴自己一年,『可以撐下一年就很厲害』。」

「藝術創作有需要玩的成份,但比較類似實驗性質,不是真正的玩樂,還是要有一個信念、要呈現給別人看。」她說現在是有一點不在乎,「世界怎麼走,還是做我自己;若真的在乎很多別人的看法,那就走不下去了。」 ●○

photo/Ben 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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