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湯生與死 紫藤廬主人周渝
2012.08.05 by Sylvie Wang


一雨午後,聲聲拍打屋簷,紫藤廬茶館裡卻有著暖烘烘的茶爐與茶家,大夥兒聽著周渝暢談茶湯生死,喝著茶王陳阿翹三十年老茶,不知不覺,彷彿時空倒轉……

茶人志節

抱著一種沒有成見的想法與心態,茶湯入口,發自內心的評斷喜或不愛,不管別人或專家怎麼說,好茶,就是如此地自我風華。

一棵高齡九十歲的老紫藤蔓延屋簷,木磚混合的兩層樓建築,紫藤廬昔日是周渝的家,今日則乘載著周渝大夢之境。早期的周渝對於民主與藝術人文懷抱著極大的熱情與理想,裡頭出入人物如陳文茜、邱義仁、舒國治、施叔青、韓良露、奚淞等,成為台灣民主運動新生代的聚集處,而後,紫藤廬曾歷經被政府徵收又被有力人士救回的動盪日子,回首大浪後,現在的周渝看起來倒像個溫醇的學者,浪漫的藝術家,長期推廣茶道美學,成為台灣茶界的代表人物之一。

茶館之於周渝,周渝之於茶館,1981年把家中光景改建為紫藤廬茶館後,他就成為這塊土地的靈魂人物。說的道、品的茶、寫的字與收的畫皆觸動人心,為了扮演好自己最愛的角色「茶人」,雲遊四方收羅好茶無數,從台灣走到中國,從高山探到溪谷,頂級稀有的茶葉不在話下,但最吸引他,仍是茶湯裡泡出來的故事與精神。

周渝選了一天灰濛濛的午後,外頭抗馬聲濃嗆的日子,淡定地坐在紫藤廬後頭的包廂演講「茶湯的生與死」主題,演講前不笑的他有些嚴肅,但喝到第一口茶後就立即展開笑顏,或許,這就是由衷的愛茶者,標準地只為伊人笑。

品茶如同品酒,進入口腔的滋味盡是百轉千迴地繞,周渝談茶湯的「生」,先揮毫寫了氣、活、清三字,即入口的香氣、在口中運轉的鮮活與透視茶湯的清,而談「死」也同樣揮毫了三字:濁、悶、滯。周渝解釋:「二十年來,我一直提倡行茶時正、靜、清、圓四字,也就是「正反相成」、「動靜相生」、「清濁相蕩」、「陰陽相嵌」,人的修養要『正』始、『靜』能去煩躁、『清』使人身體清潔、心靈清靜、行為清廉。飲下一泡好茶,使人頭腦清醒,彷彿全身細胞都甦活起來。通過靜思清醒的過程,人才能產生智慧成就圓通,這就是茶的奧秘。」

品茶的完美方式

喝了茶,周渝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笑容多了也話多了,他的口氣溫溫醇醇,像是含了一杯好茶般的寧靜不突兀,站起來說:「喝茶有三種完美方式,第一種茶湯含在口中,眼睛垂簾低望,用很慢的速度入喉,體會茶湯順流進血液中的筋脈,再深入靈魂;第二種閉目放鬆,腦袋放空後讓茶氣隨著嗅覺緩慢上升,此時腦中會有不同的風景隨著茶香的氛圍而浮現,而我望見的是一整片的自然風光,感受到大地恩賜的天然味道;最後一種是無限遠望,依不同的香氣帶我到達很遠很遠的地方,某一瞬間,味覺主導了中樞,感受到世界的美麗,湧上了一股幸福。」

小高的春茶

把「茶湯的生與死」定義為演講倒不如說是品茶更加貼切,周渝不定期會舉辦「以茶會友」的講座,而愛茶者皆知,能在紫藤廬茶館中亮相的茶葉肯定不俗,更別提是挑選在演講中泡上的茶品,品質絕對是萬中選一!

此次挑選兩款頂級名茶,一款是今年出產的春茶,另一款是茶王陳阿翹三十年老茶。這個位於石碇名聲響亮的「定石野茶」首先登場,第二代老闆高定石帶來今年春茶「清石流泉」親臨紫藤廬,大家迫不及待的沖了第一泡聞香品嚐。周渝為它寫上層次豐厚四字評語,「相較於現代茶改用年輕茶樹為求貪求長快產量高,小高的茶葉則是出自一甲子年歲的茶園老樹,藏於一整片相思林深處,尊崇古法,把相思樹燒成木炭來焙茶,茶葉裡喝得出土地的芬芳,一入口的茶湯十分純淨,清淡,茶香卻能量十足的包圍口腔與鼻耳,最後的尾韻無限延伸,濃厚十足。」

周渝泡茶的動作細緻,對於發酵輕的茶,倒熱水的水流要高要細要慢,水溫最好控制在70度到100度之間,不悶茶,立即把茶湯倒入聞香杯,湊鼻輕聞後再倒入茶杯品嚐。沒有過多繁複的步驟,品茶是種放鬆,喝了好茶後會不由自主的微笑,就夠了。

重頭戲茶王陳阿翹

小高的「清石流泉」是清雅,那麼陳阿翹的老茶就是雋永。陳阿翹是台灣茶界的傳奇人物,原本是南投永隆村的理髮師傅,那兒的人幾乎以種茶為生,而他就是靠著幫茶農理髮時累積種茶知識。大家都沒想到,一個完全沒有茶家背景的理髮師傅,居然能種出當代第一好茶。民國71、73年陳阿翹更以凍頂烏龍茶奪得冠軍茶殊榮,辭世後,他種植的茶葉形同絕版,價格更是水漲船高,連沒得獎的年份都要叫價一斤15萬元,更何況是得獎茶,早已被藏家們視為珍寶之物,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享陳阿翹老茶為此次茶湯演講的重頭戲,在場來賓大半是為此慕名而來,周渝不藏私的拿出民國72年老茶與客共享。「品老茶,水溫是關鍵,控制在85度,讓茶葉的香味散發的剛剛好。」周渝飲了一口,以一句「感動涕零」來形容距離當代近三十的陳阿翹老茶,茶湯入口的瞬間不失淡雅,卻又被轉變的濃郁包圍口腔四周,有些人喝出了些許的梅子味,甚至一點點的人蔘味,一股陳年的香氣撲鼻並直上腦門,尾韻的香氣持久不散。

「基本上,四十年以上才可稱老茶,但陳阿翹的茶二十年即可稱作老茶,在轉化發酵之後,年輕一點的老茶會有淡淡梅子香氣,四十年以上的則會有人蔘味,更老的甚至有藥味。」許多人愛老茶,除了陳年具有價值之外,更有調和療效,具有排毒作用,「老茶裡有許多的酵素與茶多酚,曾經我有一個要好的朋友被蜂叮了,立即敷上八十年的老茶,幾個小時後膿包立即消腫,十分有效。」周渝談到茶,就像有朋自遠方來,令其不亦樂乎,更在紫藤廬的裊裊茶香中,看見了茶人的志節與品味。

Photo/嚴涵正

推薦文章
  1. 藝術寶盒 承載夢想
    2011.09.24
推薦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