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音樂 別畫地自限
2013.08.14 by 焦元溥

聽歌劇前,你認為自己該做許多功課嗎?其實享受音樂,用心比用功重要!

上個月國家交響樂團演出長達三個半小時的歌劇《女武神》,一票難求,叫好叫座,打破作曲家華格納(Wilhelm Richard Wagner)艱澀難懂的刻板印象。我看的那場,坐右邊的先生,從第二幕哭到第三幕;坐左邊的小姐,更從第一幕後半就哭了,讓我覺得若沒有跟著哭,好像很沒良心的樣子(事實上我也真的掉眼淚了)。

傳說中的「艱深」歌劇,可以讓人看得如此入戲,這是怎麼辦到的?很多人「害怕」歌劇,覺得那真是高級藝術,門檻也特高,好比欣賞之前,要了解劇情,還要克服語言障礙,「我又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我要如何欣賞?」

除了這次《女武神》和去年的《蝴蝶夫人》,我上一次在歌劇院掉眼淚,是在倫敦看董尼采第(Domenico Gaetano Maria Donizetti)的爆笑喜劇《聯隊之花》(La fille du regiment):貴族少女暗結珠胎,為了名聲而將孩子交給聯隊軍官扶養。女孩名喚瑪麗,因為和一群哥們長大,果不其然變成嘻嘻哈哈的男人婆,偏偏有鄰國少年東尼對她一見鍾情,不惜加入聯隊以獲愛人芳心。不料貴族夫人此時重回舊地,接回女兒另許富貴人家。瑪麗在家接受「上流社會」高級教育,幾乎悶死,苦不堪言,更不想嫁給貴族呆頭鵝,這時突然整隊弟兄前來搭救,東尼傾吐真心讓所有人深深感動,最後當然喜劇收場。

就劇情而言,《聯隊之花》真的很好笑,癡心郎和男人婆的組合堪稱所向無敵,常讓整個劇院笑得東倒西歪。但不只好笑,《聯隊之花》更是難唱。女主角得是超級花腔女高音,作曲家設下的挑戰令人瞠目結舌;男主角更得是男「高」音,在詠嘆調「啊,朋友們,這是個慶典的日子」,最後一分鐘內得唱出九個高音C!當年帕華洛帝就是以此一戰成名,馬上成為時代雜誌封面人物。我看的那場也是金童玉女,法國美聲天后笛賽(Natalie Dessay)配上當紅炸子雞,秘魯花腔男高音佛洛瑞茲( Juan Diego Flórez)。只見男主角年輕帥氣又天賦絕佳,九個High C易如反掌,但更動人的是最後的真情告白。聽到那樣真誠又熱血的演唱,包括我,許多人都當場紅了眼眶。

明明是誇張的喜鬧劇,卻可以讓人聽到掉淚,關鍵顯然不是歌詞意義,而是歌聲與音樂的力量。還記得在英國選秀節目中一炮而紅的素人歌手保羅‧帕茲嗎?那歌聲與外型的反差,實在很有故事性與話題性,但一曲「公主徹夜未眠」能讓千萬觀眾感動,靠得絕對不是歌詞或歌劇《杜蘭朵》情節,而是我們人類對彼此聲音的自然情感共鳴。當然,就和所有藝術一樣,懂得越多,就會發現越多,也就越能獲得感動。但千萬不要只因為害怕語言隔閡,就將歌劇或藝術歌曲棄之不顧。說到底,我們聽流行音樂,往往也沒有這樣錙銖必較,你聽得懂粵語歌的每句歌詞嗎?披頭四的許多歌詞更是模稜兩可、曖昧難明,而不會日文的我,椎名林檎的歌還不是聽到現在?

傳說中的「艱深」歌劇,可以讓人看得如此入戲,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感動。就是這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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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焦元溥
時間:2013年10月-11月,共七場講座
電洽:(02)2381-2131 #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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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元溥

倫敦國王學院音樂學博士。台灣知名樂評人、資深專欄作家。音樂相關著作繁多,著有《遊藝黑白》、《聽見蕭邦》與《樂來樂想》等專書。古典音樂電台和Taipei Bravo都會生活電台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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