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品香
2013.09.10 by Kevin Lee 李冠毅

上個月,我趁著去巴黎為大陸的時尚品牌拍攝廣告後的幾天假期,每天和老朋友們聚會,和一班興趣相投又在專業領域努力堅持的人交流,總能讓我感染他們的熱情,每次談話都倍覺收穫良多。

這次分別見了許多巴黎的老朋友,巧合的是有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和我談論到了「香水」這玩意兒!一位朋友是法國人稱作「鼻子(Le Nez)」的調香師,也就是配製香水的藝術家。優秀的調香師可說是味道的科學家,因為他們能精確地分辨出香水的成分與比例。他們也像是味道的藝術家,因為他們結合創意、技巧、熱情和個人風格,用味道做出讓鼻子去欣賞的畫作。所以說,調香師真是一位科學家兼藝術家。透過他的專業知識和我無厘頭的好奇發問,讓我對香水這行業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加上他對創立香水品牌的經驗和通路上的專業分享,也讓我上了寶貴的一課。另一位朋友是獨立服裝品牌設計師,他約我出來談了他事業版圖的新規劃。在設計個人品牌服裝多年之後,他希望可以創立自己品牌的香水系列。聽了他的計畫,也綜合了自己這些年來對於精品品牌規劃的經驗,我覺得此計畫頗為可行。

畢竟服裝行業的競爭與日俱增,獨立品牌在大集團的包圍夾攻下,說真的,才華已經不再是決定勝負的因素。整個時尚界在利益導向的操作下,讓時尚產業有著前所未有的獲利,但是卻已經失去二十多年以前尚有的藝術精神。雖然集團化的時尚界有了所謂更專業的包裝系統,這讓全球化的時尚產業有著史無前例的繁榮,卻也漸漸失去當初的那種獨特性和奢侈品帶來的真正意義。而香水產業雖然也是被集團的勢力佔領著大部分市場,但是相對於時尚產業而言,還是大有可為;特別是獨立品牌的香水,依舊有著它存在的市場和成功崛起的可能性。朋友說現在的中國已經成為世界最大奢侈品市場,是歐洲企業的終極目標和他在事業規劃中的最重要地區,所以他希望我幫他過濾可能的中國投資方來做合作夥伴。他給了我他的商業計畫書,從計畫細節看來和所需的資金,我覺得真是大有可為。我像個用功讀書的小孩,一邊讀著他的計畫書,一邊搜尋相關資訊;除了增長很多新知識外,也開始對於香水這「東西」產生了些微的熱情!

說到香水這「東西」,我已經從這兩位法國朋友的分享大概理解了「西」的知識。香水起源並非在法國,最早使用香料的紀錄其實是在西元前三千年左右的埃及人,後來印度、羅馬、希臘、波斯等文明古國也都有使用香料的文化。當時香料是以香膏、香脂的方式保存的。直到十一世紀的十字軍東征,為歐洲帶來了東方文化,也隨著東西方貿易交流的不斷加強,香水這種產品才逐漸為歐洲人所接受和喜愛。目前法國雖為世界上最重要的香水之國,但是真正第一個香水公司,是由義大利佛羅倫斯的多米肯尼兄弟家族企業所開創的,也因此佛羅倫斯被後世稱為現代香水的發源地。

然而對於香水的「東」,我的記憶帶我回到2009年參加的一場中式品香會。在那個和我認識的西方香水完全不同的中國式品香會上,沒有任何的商業氣息,讓我感覺就是個很高雅的儀式。經由長輩的介紹下,我才知道中國人用香的歷史悠久,從遠古即有。香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瑰寶,因為中國歷朝歷代的文人都品香愛香,在許多的文學文藝作品中,都可以找到香文化的芳香倩影;香文化更為我國的古典詩歌文化之外,增添了一道獨門藝術。在盛唐,薰香已經很普遍了,香道也達到了很高的層次。進入宋代,由於士大夫對物質生活的高標準嚴格要求,倡導精神層面的提升,中國傳統文化中除了琴棋書畫以及美食、酒、茶道等都有了很好的奠基,呈現出博大雄渾的態勢。薰香也在當時成了一門藝術,達官貴人和文人墨客經常相聚聞香,並制定了最初的儀式。漢代之前用香是以湯沐香、禮儀香為主。漢魏六朝則流行道家學說,博山式的薰香文化開始大行其道。隋唐五代不僅用香風氣大盛,又因為東西文明的融合,更豐富了各種形式的行香諸法。到了宋元時,品香與鬥茶、插花、掛畫並稱,算是上流社會優雅生活中怡情養性的四般閒事。專門研究香的來源、載體、工具和製香法的各式香書、香譜也在此時開始盛行。在明代,香學又與理學、佛學結合為坐香與課香,成為叢林禪修與勘驗學問的一門功課;佛門與文人營建香齋、靜室與收藏宣德爐成為那時候的時尚。直到清三代盛世,行香更深入日常生活,爐、瓶、盒三件一組的書齋案供以及香案、香幾成為文房清玩的典型陳設。但到後來,隨着國勢的衰退及西方文化的侵入,香道日漸退出貴族和文人的清閒生活。現在在台灣會參與品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為天然沉香非常珍貴,每克就要數萬元,在國際市場上,優質沉香每克的價格更要數十萬元,極品甚至要上百萬元。所以,這門高貴優雅的傳統文化,可真是很難做到雅俗共賞。

品香會上,大家都還是保有著古老的儀式,在焚香時也都有一定的要求。首先一定要心淨、身淨、香具環境淨,然後要將香具齊備。從香爐、香盒、香鏟、香筷、靈灰,缺一不可。接下來的理香和選香等細節也都馬虎不得。

而且在品香過程,也有很儀式化的步驟:
1.燒炭,將香道專用的香炭放於點香網上,點燃香炭,讓炭慢慢燒透變至全部紅色,如此品香時,才能完全無炭味。
2.搗鬆香灰,將香爐內香灰用香鏟搗鬆,再將香灰輕輕壓平。繼續使用香鏟於爐灰正中心慢慢打開一個炭孔。
3.入炭,將火紅的香炭用香筷夾入炭孔,再用香灰慢慢蓋上,輕輕抹平,成為一個火山形。用檀香棒於香炭正中心插入形成一個氣孔。待產生檀香香味,表示炭在香灰中保持燃燒,如此才算完成入炭。
4.切香,將所要品香之沉香放於切香台上,依其外型選用適合刀具切片,約0.5cm正方。
5.置香,將雲母片(銀葉)用香筷放在氣孔上,再用香鏟將沉香木放在雲母片上,若有出煙,待無煙時再品香;或是將香灰加厚一點再品香。
6.清爐,用羽塵將香爐周圍,沾有香灰的地方輕輕彈乾淨,表示對客人的尊敬。 
7.品香,以左手持爐底,香爐一腳朝外,右手半掩爐面,雙臂展平,低頭將鼻靠近香爐,緩緩吸氣品香,換氣時將頭轉向左邊呼氣,切勿對爐吐氣。
8.記錄,每次品香都可把不同香材之香味特色用毛筆記錄下來,無形中可提升自己的賞香、鑑香的功力。

參加品香會後,我很感慨這個源自於中國的品香文化,卻是在日本得到很好的保存;但是也很開心看到台灣至今還有少數人在研究香道,他們盡力保存這個傳統,也希望與大陸的文化人或香道愛好者一起交流並將其發揚光大。在這些少數人努力下,品香會打破了品香文化的時空枷鎖,讓現代人與古人以香為紐帶,共同體驗美妙的品香文化,感受品香的這門藝術,竭盡所能地把古人的品香文化展現在現代人面前。雖然從商業上的考量,品香文化要和西方的香水一樣流傳,的確頗有難度;但是若能有更多新一代對文化創意有興趣和使命感的人投入品香藝術,將這個極具魅力的古老儀式保存完好,甚至把各種細節翻譯成外語讓更多外國人了解這個文化價值,加上運用西方人的商業模式和打造品牌的行銷方式來包裝宣傳,把品香打造成為一種現代貴族的流行趨勢。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讓世界上更多人一起感受這個來自我們傳統文化的高雅行為藝術。●○

Kevin Lee 李冠毅

李冠毅 Kevin Lee

東西全球文創集團執行長暨發行人。香港WestEast 東西雜誌、台灣WE PEOPLE 東西名人雜誌之創辦人、發行人、總編輯及創意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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