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末日 談張騰遠的繪畫
2018.09.17 by 嚴仲唐

張騰遠的藝術具有不確定性,在他的詮釋中,合理的情況與非理性的場景共存於其中,觀賞者會自動的反芻、深思。這種似曾相識的末日,對現在好似尚未發生,也或許,早已遠去,不斷的在假設中移動這平行宇宙中的時間軸。像是預言與史詩的一體兩面,在網路的世代中,或許暗示著資訊的爆炸並非人為所能掌握,也因為如此,試圖閱讀解碼他的作品成為一種摸索的歷程。他的作品中擁有延續傳統山水畫的立體透視法(isometric perspective)並偶爾與直線透視法(linear perspective)同時並存,從文人畫中常見的假山石元素到鸚鵡人的角色,其中的神秘感猶如類似大眾文化與歷史的綜合體。在配色上,感官數據(sense-data)觸發了熟悉卻陌生的景致,一種末日之後或外星的氛圍,這是以藝術的想像詮釋文化的興起與衰弱,不做出任何評斷,邀請大眾進入遐想的過程,是作品中重要的元素之一。

▲研究名為vogue的地球文獻,130x150cm 壓克力畫布, 2013 ,張騰遠。

於這些地方,植栽的「樹」像是核子蕈狀雲、三隻眼睛的元素、鸚鵡人共同建造出藝術家所想像的微生態系(microcosm),而在這其中,所有的自然法則或許與人們所熟悉的地球有所不同。審視未知與已知,似乎將潛意識中的片段移植到主意識當中,這樣的矛盾對比就像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將非比尋常的敘事串聯在一起。運用熟悉卻陌生的符號打造新的模式,這並不落於動漫、宗教的基礎上,與其過度解讀,不如看待是「電影剪接的手法」,於觀念上的拼貼可說是他獨特的創作手法,同樣的作品,每個人都可以自行理解不完整的故事。

幽默、荒謬、奇幻、神秘,這些是幾個觀賞張騰遠作品後立即出現的關鍵詞彙,看似不可思議的行為,或許在現實世界中產生平行,無厘頭的行為被社會框架合理化,轉移至不同的角色與時空後,又再度的被質疑,是否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感官之下有不合理之處?這是每張畫中引人矚目的概念刺點(conceptual punctum)。換言之,在看似極為簡潔圖像化的表面下,其中之一的可能性,是創作者提出的問題,這並非是直接的象徵代表,以元素埋藏符號的直接關係,而是利用已經存在的觀念管道去做出多重可能性的撞擊。

▲我們是誰?Who are we, 91x116.5cm(50號),壓克力畫布, 2018 ,張騰遠。

用外星人的思考角度看待事情,日常變成奇幻,夢境與實境之間的界線變模糊。於寫實這方面,張騰遠的風格刻意以高飽和度的色彩與簡化的線條、色塊將焦點轉移到場景所要表現的重點。鸚鵡人的表象或許使人聯想到埃及神話的荷魯斯,事實上,兩者之間是否有直接的關連並不是所要表達的重點。鸚鵡人從創作手法變成發聲的管道,這樣的「友誼」,在本質上分析,講的一部分是人性。張騰遠曾說過鸚鵡模仿人類聲音的行為和語言誤解的概念,這樣巧妙的試問文明的演變、人與人之間的誤讀與誤解,或許比這看似離奇的鸚鵡人組合還要的錯綜複雜。如此看似簡單卻富含多層次的感官思維,正是他作為一位圖像編輯挑戰繪畫不同可能性的旅程。

如不同語言之間相似的聲音代表不一樣的含義,跨越時間與文化的隔閡,或是物種之間的互動與溝通,這種周旋與曖昧,即是生活的藝術,也許這是藝術家呼籲不要斟酌正確答案的二維論,反倒是要放手去探險,與其說是大海撈針,沒有特定目標的導航途中更可能找到珍貴的寶藏。繆思之島、像是守衛的章魚、阿卡迪亞的想像、伊甸園一般的神奇園地,將資訊、關係、連結、運作、愛情做出對應。究竟是人間仙境或是末日,在沒有人的情況下,能述說什麼樣的故事?難得的是,張騰遠在一個沒有人的環境下間接探討了人的本質以及所有相關的議題,文化、感知、資訊處理、社交行為、暗喻宗教的儀式,無論是模仿人類或是直覺上的做為,這樣的拼接激起了許多社會學、心理學、人類學的哲思。

▲日遊夜遊Day and Night ,60.5x70x3cm, 63號 ,壓克力畫布, 2018 ,張騰遠。

在人類尚未到達火星、月球等外太空時,天文學家、科學家倚賴許多的假設以及實驗,面對資訊的擴充,人們實際上並沒有更接近真相或是真理的完全理解。這實在是一個極為尷尬的情況,針對這樣的對比之下,宏觀與微觀之間,平行反差被降低,看似理性卻又不理性,於取捨之間,某些重要的資訊被遺漏在茫茫大海之中。觀眾就像在宏偉的太空之中探索的鸚鵡人,行走在銀河之中,尋找知識與解讀歷史的文明之鑰。這是以繪畫質疑語言的利器,諷刺的是,本文欲解讀其中的信息過程又將視覺翻譯成文字。多層的資訊與感官不一定充分的理解,這是現實人生現象之一,沒有標準答案也成為觀者必須克服的課題。

站在不同的觀點,標準與資訊決定了推論的事實方向,觀賞張騰遠的藝術過程,提供了於腦中不同發展方向的可能路線,平衡各個角度,經過了信任、背棄既定解答的過程中再度出航尋找可能找不到的資訊,也在不預定找尋的路上無預警的找到真相的碎片,經過重組後卻又拼出不同的面貌,這是藝術與人生微妙的平衡與寫照。

▲無限Unlimited, 130x456cm ,296號 ,壓克力畫布 ,2016 ,張騰遠。

匈牙利裔美國籍哲學家與投資名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曾說過:「在我的世界觀中,誤解佔有重要的作用。」索羅斯對於現實世界的哲學概念實際上點到了張騰遠的畫中主軸之一,那就是「易錯性」(fallibility)與「反身性」(reflexivity),也不約而和的觸及社會學的論點。既然未來是無法預測的,為何不讓鸚鵡人把過去發生的事,用從未思考過的觀點做出不同的試驗,或許過去不需成為未來,未來也無需重蹈覆轍。跳脫循環是需要創新的,而這新穎的感覺很有可能來自於檢視被遺漏的資訊。

面對感性的觸動,理性無法運作,同樣的,與理性交鋒,感性則變成不切實際。解析藝術家的心理與創作契機,像是考古學家在試圖理解過去的規則。而這規則是永續且不斷變化的,像是金錢的價值跟隨通貨膨脹產生變化,同樣的人事物必須在既定的脈絡之下被「正確」解讀,又或許,「不正確」的解讀才能附著在善變的版圖之上。好比在浮雲中找尋深海的錨,這是一個沒有終點的行旅,如時間與空間無限擴張,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只有被藝術家所串連的片段,等待人們去解析、誤讀、頓悟、再重新分析。

嚴仲唐

藝術市場研究者、顧問、藝評人、策展人

英國倫敦藝術大學聖馬丁藝術評論、媒體、策展學士

瑞士蘇黎世大學藝術市場研究碩士生
 

推薦文章
  1. 藝在不言中 香港天成國際拍賣台灣區域代表林宛嫺
    2011.12.29
推薦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