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水墨藝術家 泰祥洲專訪
2017.01.08 by Weihan Chang


一幅畫游移宇宙、世界、與我

穿梭於不同知識的領域,透過輕薄的一張圖紙,傳達獨到的見解,力透紙背的不只是對創作的執著,更深的是對感受生活的力度。

2016年易雅居當代空間年度藝術大展「仰觀垂象」,奪人目光的是來自中國的水墨藝術家泰祥洲。自幼學習書法,2012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並獲得博士學位,泰祥洲在2003年與劉丹相識,便跟著他學習,之後又得到天文學的靈感啟發,將中國山水畫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呈現於世人眼前。

隨著泰祥洲的言談步伐,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個時空的隧道,穿梭在現代、古代與未來間,在他的生活中串成一氣,他對於天文學的愛好,讓他對山水畫有著獨特的理解品味。

泰祥洲以傳統中國水墨畫作為基本功,加入天文學、物理學等多年觀察研究,將隕石、星象宇宙等圖像結構,融入創作中,他作品中最特殊的是,「世界所有物質能夠自由的轉化」,即使物質有固、液、氣體各式狀態,在他的作品中都會相繼轉換浮現,變化無窮盡。

作品跳躍於過去、現在、未來

泰祥洲此次展覽以近一年的新作品面貌展示,主題以「天象」為主軸,「其實藝術是給未來人看,當代藝術都有很強的未來性,在某一個時代我們可能在當時看不懂,但等過了幾百年,可能突然變成一個非常流行新的文化形式」。在他延伸與眾不同的藝術觀念時,他舉例,像是大家早就知道一年分成365又四分之一天,卻是當代人透過中國早期文獻,去解讀三千多年的事情,那時人們總在觀察,「就像人類通過這些人的觀察,通過文字來突顯某種形式,來紀錄人對宇宙的理解、對自然的認識」。對於宇宙,這是他在畫中開始認識的起源。

他又提及,「就像圖畫書一樣,既是有科學的一面,也是平常生活中的事情,那隨著科技不斷的發展,早期的圖像變成了當代的藝術,接著有很多追求進步的一些人,根據他自身一些形象,來創造解讀更多意義」。

我們能夠面對的其實就是分享,「我們所講的歷史也非歷史,跟過去其實不一樣,我所理解的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從某種角度來講,我們都是在『當下』,對於未來的理解,我們其實也是在當下」,就如同藝術,其實本身是否能看懂,都是來自當下個人的感觸。「你喜歡一張畫到底有什麼意思?他是觸動你的靈魂才能被你喜歡,但是如果打動不了你,不會有感覺。」

師承劉丹

當泰祥洲回想起在最初接觸繪畫時,與劉丹老師互動方式,曾給他極大收獲是在2005年老師搬回北京,跟隨老師工作10年,期間天天都模仿他的畫、向他學習,在畫的過程中,只要他突然遇到瓶頸,「老師就跑來我畫上隨便圖塗個兩筆,就說:『繼續畫吧!』就過去了。」這也是造就他往後靈感擴展至宇宙無邊界的最初觀念雛形。他最欣賞劉丹老師的作品,西方則是喜愛「畢卡索」的變化多端、不斷挑戰自己,「我覺得我欣賞那種,在一個階段性,他就能夠重新發現自己、重新認識自己、重新詮釋這個世界的藝術家。」

「有一次劉丹老師問我為什麼要畫畫?我說這個問題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讀完博士後我好像就突然明白了,就是當我去喜歡,就不是那麼難的事」,泰祥洲在2010年到美國辦展覽時,在路邊櫥窗裡看見一個像石頭的東西,詢問後老闆說那不是石頭,是隕石,然後他就買下了,因此開啟了他將宇宙間對話加入畫作中的靈感,他表示如果像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單要畫山水畫,其實用照相機就夠了,「今天這個時代,其實人是想到太空遨遊,包括有很多志願者想去火星生存,如果能把這種感覺,這種時代的這個氣息補捉下來,透過圖像表達出來,那麼這作品就會代表未來。」

創作源自於文字的基礎、宗教的薰陶

文字本身做為藝術形式,其中點、線、面,就構成了文字,同時也構成了本身內在一種美學結構,把握住這種線條,應用在畫中就是「力度」,這力度其實在生活之中,無處不在,「繪畫的力度,如同你跟繪畫者能夠把握這種精神,是可以生長,不管是自然力還是助力,那他在藝術上就是成功的。」

此外,宗教也是潛移默化影響他概念的一種,在從小生長環境影響下,他接觸多種宗教,打從出生在寧夏,身邊同學都是穆斯林,「小時候有時我會跟他們跑去聽經,上大學那時開始流行基督教,後來加上太太信佛、朋友都信天主教,其實所有的宗教,都是要解決宇宙的奧秘」,而他則是用一隻筆畫出他認知中宇宙,與宇宙間的對話。

汲取知識是創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的創作過程其實也是滿自律化的,其實從一張畫從開始到結束我往往不知道結束會是什麼樣子」,全憑靈感創作的他,理念很單純的是「改變別人的視覺感受」,他說:「我希望石頭能夠飛起來,我要讓重的東西變輕、輕的東西變重。」他接著眼睛發亮似的說:「你看到我的山水裡面有一個石頭飛過來,他是有重量的,但他又可以脫離地心引力的,還可以自由變型,可以變成氣體,也可能會變成液體!」作品中的元素,具有不確定性般的魔力,這是他所追求的境界。

他提到當初在清華大學讀博士時,花了六年時間,這六年天天有各種全世界的專家來學校做不同的講座,勤而去旁聽的他,常藉此因好奇心而去詢問物理學、工學教授問題,「你想不明白,就去問這些學科的博士們,去跟他們聊天然後或者說跑到他們課堂聽課,隨便舉手問老師問題,很容易獲得解答,當原理知道後,就可以運用在創作中。」對他來說,吸收任何知識都是一種創作,「對我來說我畫一張畫,是我對我的宇宙觀念的重新解讀,就像在寫一篇文章一樣,我經常是帶著一種敬畏心情,我不認為這張畫是我創造的,是我跟某種自然神的對話吧!」他言時深奧、言時透露出他嘗試著在每件事物上找到他與宇宙中的對話連結,進而自然而然藉由「分享」呈現出來。

創作靈感匱乏時,他也有幾招小撇步,「每年我會去旅行,尋找靈感,我去的地方比較偏僻,我會開車到幾百公里看不到人的地方,那地方開車離最近的旅館也要二、三百公里,早上九點多到那裡,下午三點就要往回走,隔天再去那個地方,都是去同一個地方,大概持續一週」,這是他獨特尋找靈感的方式。

透析中國當代藝術

泰祥洲認為,中國當代藝術的環境其實蠻好的,但因面臨「快餐」時代,大家漸漸失去思考能力,變成看別人做什麼、就跟著做什麼,但他卻說各個時代都有一個必然的趨勢,「因為人本身是一個群體性的動物,一群人有的時候做的事情是很相似的」。整個近百年來全球化趨勢下的狀態,在中國大多數的藝術家是挺封閉的,雖然有這樣的環境,但如果你沒有接觸到核心的層面,視野總是狹隘,只能根據自己的想像來創作。

每一件藝術作品,或每一幅好的創作,他都有他的歷史根源跟背景,「像是你去了法國龐貝杜,這些當代藝術他都有非常完整的脈絡,你從頭看到尾可以看到一、二百年以來的變化,是有根源的。」 訪談最後,他談到此次的展覽,他說,「在我寫的這篇論文裡,山水其實就是代表人的精神歸宿,整個天象系列,其實是我研究成果中一種最初級表現,將來的創作都會圍繞這個展開!」泰祥洲作品不僅被多間博物館和學術機構與國際知名收藏家所收藏,特別是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成立以來,首次購藏亞洲在世藝術家的作品,在國際藝壇上為中國水墨畫開啟新頁。

Weihan Chang

《WE PEOPLE》數位副總編輯 / 時尚總監,畢業於世新大學新聞系。熱愛文字與影像,因感性總多於理性,所以看電影常常掉淚。不寫作的時候可能在山上或海邊,深信「做你所愛,愛你所做」,期許自己更謙卑同時更無畏,或許以後不會再見面,但在相遇的時候,做彼此生命中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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