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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巒觀宇—「形」「景」之間|談陳衍儒的藝術

在晴空萬里的和煦日光中,或是夜幕低垂的星空下漫步,追尋著天上繁星所引導的步伐。觀賞綿延山巒,感受飄渺的霧氣。在花草與自然圍繞之中,畫面無人煙,近看是解構重組後的現實,遠看是氣勢滂礡、極具詩意的景緻。陳衍儒的藝術總有道路的蹤跡。無論是康莊大道或是羊腸小徑,平穩或是崎嶇,其中的動線直覺性地包含著旅行與行動的機運。他的繪畫將觀者帶入前往未知之地的旅途,如同裟欏雙樹所說過的:「沒有陪伴與目的的旅行,竟然並不荒蕪。」在神祕卻安心的狀態下,陳衍儒用無人的環境表徵反照出人性本質的光輝,不是人煙稀少的「荒蕪」,反倒是無比的豐富。

古道考-青山小水, 194x258.7cm, acrylic on canvas and clear coat, 2019

「藝術是檢視自我的過程。」Art is the process of self-examination.

——陳衍儒

遨遊在無止境的行旅之中,每一段章節,每一個視野都低聲娓娓講述著精彩的故事,在過去、在當下、在未來。同時,他也埋下伏筆,試問遠古至今的大哉問,如同後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m)大師保羅.高更(Paul Gauguin)於美國波士頓美術館(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收藏的巨幅名作〈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Where Do We Come From? What Are We? Where Are We Going?)的經典精神,而在表現技法上則達到延續傳統同時創新,重新建構繪畫的過程,於概念上與形式上,陳衍儒的藝術兼具細膩度與大格局。

古道考-霧林, 227.3x182cm, acrylic on canvas and clear coat, 2019

「遠看是景,近看是形。」

——陳衍儒

人造元素與大自然之間的對比、和諧與不和諧在陳衍儒的藝術當中正挑戰著人們對於現實世界的感知與記憶,精準細膩的手法使圖畫整體有如電腦繪圖的錯覺,賦予畫作第三層的類人造感官。這樣的細節與氣勢反差在他的藝術概念當中尤其值得探討,處於矛盾、躊躇、斟酌、對峙卻又和諧的狀態之下,很難不仔細剖析他的藝術,幾乎可說是大時代的小確幸,也是小時代的大確幸。由陳衍儒所主張「一般性的繪畫」之概念與實踐是陳衍儒創作精神的根基與他的藝術宣言(artist manifesto)。看似平凡的表象之下卻蘊藏強烈的精神能量,化平凡為非凡。屏棄繪畫既定的技法與傳統而創造新的繪畫模式與系統,從平凡的起點出發化繁為簡,在這個過程中再度發芽吸取養份締造超越一般的預期與既定思維。

小山水 no.40 (節錄自 莫內 -坐在柳樹下的女人)Landscape no.40 (excerpt from Claude Monet-Woman Seated under the Willows), acrylic on canvas, 145.5x112cm, 2017

從沙畫作為靈感起點之一的繁複創作過程,陳衍儒的藝術之路猶如崎嶇古道,不斷的挑戰巔峰,力求他極具詩意的美學,猶如屈原筆下「登石巒以遠望兮,路眇眇之默默」亦是杜甫詩中意境的「雲中亂拍祿山舞,風過重巒下笑聲」有滄桑也有愉悅。「形」與「景」之間,陳衍儒的掌握恰到好處,從不同角度與遠近之間,他創造了兩種平行的敘述。從年輕熱愛撰寫隸書的字體猶如樹枝起節,結合觀察草木和對皴法的研究以及宋畫山水,陳衍儒融合東方與西方藝術養分、視覺混色、歐普藝術(Op Art)、印象派(Impressionism)與現代藝術元素借鏡構圖,再加上自己對古道的體驗,他的性格造就了他的藝術,釀造出陳氏獨有的藝術韻味。

古道考-秋芒I, 140x140cm, acrylic on canvas and clear coat, 2018

「我愛旅行,但痛恨抵達。」

——愛因斯坦

「觀賞陳衍儒的畫作」跟「他的創作過程」以及「登山」這三者的關係極為密切,都是探討力量與堅持,與當下及時享樂的大眾文化背道而馳,他秉持腳踏實地勞動的創作手法為他藝術的修煉,而這無限的可能性就在這基礎上成為虛無飄渺的雲煙成為一體。如此的堅持好比印象派於戶外寫生(en plein air)的外光主義必須在戶外創作一般,他將藝術創作的場域做出轉移專注在創作技巧與過程,越能真誠感動的觸點越是與大自然和現實本身有些許距離的,過度寫實的描繪有可能反而容易得到反效果。他的創作在寓意上挑戰逐漸減少造訪大自然的大眾,掀起在忙碌都市生活中對於生命意義的覺醒浪潮。同時,他的藝術搭建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媒介橋樑,2018年作品〈夜裡的星空〉走在林間,仰頭看夜空,陳衍儒的繪畫毫不費力的帶人回到內心中的大自然,譜出當代山水以及繪畫表現形式的未來可能。

古道考-秋芒II, 150.3x74.9cm, acrylic on canvas and clear coat, 2019

「在道路上,暗喻旅程,分歧了此地與他地,沉澱之後回溯起點才會看清目的地。」

——陳衍儒

對於2019年作品〈古道考-星路〉,藝術家說道:「星路,來自於道路,有路的地方,樹林也因此露出一些天空的光芒,若人力可開路,那星空也會幫你照亮前路。」充滿詩意的境界透露了他浪漫的藝術靈魂氣質,也因為有這樣爛漫的精神,帶領著他翻山越嶺,探索著不同高度的美感。2019年作品〈青山小水〉延續「小山水」的系統,可說是典型的陳氏美學表現,經過重組再建構的山水看似虛擬實境的繪圖實際上是層層堆疊的顏料,精準的切割紙膠帶與幾百個小時打造出新的現實,間接的重新定義繪畫的未來,在虛構的世界中重新打造現實的本質。2019年作品〈古道考-霧林〉借鏡台北東北角的景觀在寬廣的景致中描繪了層層山巒,霧氣的表現則是透過反覆的提亮與壓低取捨、衡量之間若即若離,形成一種對峙的和諧。陳衍儒說:「〈古道考-霧林〉這件作品傳遞山區多雨多霧的狀態,在景色有無之間,自帶一種閒適感」。2018年作品〈黃昏遠眺〉的霧氣則是有異曲同工。2019年作品〈古道考-清晨的樹林〉取景局部表現出山間的獨到幽靜視野,與「小山水」系列中古畫家巨然所繪的層巖叢樹圖、王原祁-竹溪松岭圖卷、黃公望-富春山居圖、與范寬-雪景寒林圖的局部擷取作出對話。

古道考-夜裡的星空, 140x140cm, acrylic on canvas, 2018

「〈青山小水〉是嘗試結合以傳統水墨結構與實景的作品,但又因為地理環境不同,而做了些許調整,以台灣東北山林(平溪)一段的景色,因富含亞熱帶植披,多種植物交雜而生,在以系統化與實景的調整中,做了不少嘗試,另外青山小水的名稱,也代表山林裡那些著雖然不大,卻依舊不停歇的溪流,平凡不搶眼,但充滿生命力。」

——陳衍儒

全景與節錄景致之間的差異,是視野觀點上與概念的不同,亦或許是藝術家提出的無言試問,無論格局再怎麼大,都無法綜覽宇宙世界,反之,無論焦點再怎麼精確,細節中蘊藏無數的因素別有一番風格,「微觀」(microscopic)與「宏觀」(macroscopic)一念之間成為一面鏡子審視觀者自我的內心,登上那夢幻的山嵐,看見獨特的宇宙。層層的顏料如同旅途經歷的時間歲月,凝固在霎那成為永恆。簡化與系統性的重組繪畫技法的概念與「一般性的繪畫」的定義必然是回歸根本並且決定繪畫未來的元素。「一般性的繪畫」是陳衍儒藝術創作生涯中重要的一條路,是他檢視自我的過程。在這路上,觀眾也找尋到檢視自身的契機,透過如煉丹修行的繁瑣創作勞力過程,他的藝術如登巒觀宇,在旅途上找到靈魂生命中的光,同時創下繪畫未來的里程碑,探尋人類文明的何去何從。

小山水no.14(節錄自 范寬-雪景寒林圖), 80x80cm, acrylic on canvas,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