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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創作與商業並存的平衡點|香港插畫師協會前會長 江志強

與江志強Johnson見面是在一個有些昏沉的午后,空氣中飄散著因反送中而來的肅穆氛圍,本為了「香港週2019@台北」其中之一節目《香港插畫 × 創意設計品牌展》來宣傳的他,因香港機場罷工事件讓記者會臨時取消,於是原先安排的簡短訪談,變成了一對一的深聊。

很難用簡短的話來形容Johnson,他有著藝術家的氣息,但談到設計品牌的多樣可能性時,又有著滿滿的「生意經」;年紀已然相當「資深」的他,卻以一隻充滿童趣的「John Dog」代表自己。看似矛盾,但深聊之後卻能輕易發現,這其實是歲月與經驗融合下的一種內化。

〈回憶收集器〉

比方說,在問到他對於新入行插畫家的一些建議時,本以為他會老成持重地說一些經驗談,哪知他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臉皮要厚!」,著實嚇了我一跳。他隨即解釋道,在這一行會有很多人給你「意見」,藝術家通常都比較敏感,會一直記得別人說過的話,「但你必須能分辨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沒用的,好的意見要聽,不要被那些沒用的意見所影響。」聽來很玄,但重點是在於對自己思想的一種訓練,不要過於偏激到認為那些意見都是針對性的,要學會聆聽不同意見後慢慢分析。「有時候你並不能馬上知道這樣的意見是對或錯,但可以試著不要立刻反駁,回家後再慢慢思考消化,去蕪存菁。」

〈上海.強狗.1929〉

我很喜歡Johnson創作的漫畫角色「John Dog」,John Dog本來是生活在1929年的上海,因一次意外的時光傳送(是的,Time Travel),被送到1984年的香港,牠來到了我們的過去,卻是原本John Dog的未來(好濃的時光空間梗)。Johnson說其實John Dog就是他自己,希望透過這個角色向大家介紹八十年代的香港,不純然是為了懷舊,而是傳達一種新舊不同面向的觀點。對John Dog來說,八十年代的香港一切充滿了新奇,然而對我們來說,那早已是古老逐漸被淘汰的時代,但真的所有東西都不值得保存嗎?或許我們所欠缺的,就是我們一直覺得不再需要的東西,尤其是那個時候的生活態度。

〈迷失於1984的香港〉

在鐘錶圈待久了,我特別喜歡他其中一幅關於「時間」的畫作,在畫裡John Dog被許多時鐘所圍繞,牠的表情有些迷惘地在撥弄其中一個時鐘(穿越時空而來的確也應該對時間有些迷惘)。Johnson說這幅畫的創作是在他剛覺得自己年紀大了的時候,腦中常浮現一些舊時的回憶,特別容易動不動就「想當年」,然而他漸漸明瞭,自己並非被時間主宰,而是恰恰相反地主宰著時間,有著「一切操之在我」的況味。「但時間也是我的好朋友!」的確,沒有時間的堆疊與潛移默化,又如何能累積出深厚的底蘊呢?

〈時間〉,2009年。

可以發現Johnson是個有很多東西可以說的人,這當然也反應在他的畫作上。他說自己年輕的時候想到什麼就畫什麼,愛情或感受之類比較隨興簡單的東西,「但年紀大了就覺得需要三思而後行,」現在他會先想得比較仔細才動筆,並希望作品中有更多的故事性及複雜的意涵,「因為經歷多了,就會懂得取捨。」

在過去的觀念裡,很多藝術家都過著苦日子,為了堅持自己的創作甘願餓肚子。Johnson卻說,其實藝術家也很重視金錢,但這不是貪財也不是壞事,而是當你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時,你才有本錢堅守自己的創作空間,不為五斗米折腰。這其實很實際,如果吃住都成問題,那又何來創作的能量?Johnson也提出了他過來人的想法,「心態上必須要清楚自己在做的是什麼,如果是單純的創作,那麼我就會忠於自己、不會妥協改變;但如果是為了賺錢,那麼自然就可以視情況修改。」他以最愛的梵谷為例,梵谷一生只賣掉了一幅畫,但如果他不堅持而改變了自己的風格,世界上就沒有梵谷了。「如果你畫好了不賣給別人,那也就不需要妥協了。」他又幽了一默。

Van Dog〈像梵谷致敬〉,2013年。

有些時候市場或許會帶你到一個沒想到的地方,但卻可能開啟你另一道想像也說不定。畢竟現在是個多元化的時代,插畫不再只是平面,它可以是立體的、互動的,有著多元不同的發展。就像這次《香港插畫 × 創意設計品牌展》的主題「IDNA」,就是巧妙結合「I–Illustration(插畫)」、「D–Design(設計)」、「N–New Form(新形式)」及「A–Art(藝術)」於一身的創意詞彙,又同時代表著具有數位時代「I」的「DNA」。

展覽共分為「i -香港」原創插畫展及「i -創意」設計品牌展兩大展區。「i -香港」原創插畫展以指定香港經典流行曲《獅子山下》歌詞為創意文本,共11組優秀香港插畫師創作出39幅全新插畫,風格各異的作品展現插畫師以視覺訴說故事的超凡能力與無限可能。「i -創意」設計品牌展展區則介紹來自13個單位的香港插畫家及品牌設計師,不同的年代各自己的發展與成果,內容遍及插畫、繪本藝術、潮流玩具、漫畫、兒童小說、動畫電影、授權設計品牌等領域。Johnson做為《香港插畫 × 創意設計品牌展》的策展人,非常希望藉由此次展覽呈現香港的創意,並與台灣朋友有更深入的文化交流和商業合作,這或許也是他在2014~2016年擔任香港插圖師協會會長後,為自己所賦加的使命吧!

〈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