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Francis Kurkdjian與我們談論香水時,他就像是一位正在解構精密機器的建築師,或是一位精通語法轉譯的語言學家。在他的創作世界裡,靈光一閃的靈感神話並不可靠,擁有一套對方法、邏輯與克制的信仰才是他之所以能屹立不搖的原因之一。自2021年接掌迪奧香水創意總監以來,這位調香大師始終在思考一個命題「如何將這個時裝屋的靈魂,精準地翻譯成現在、甚至是未來的嗅覺語彙?」

迪奧《皮革木語》——追溯迪奧的品牌歷史
Kurkdjian並不急著談論品牌進80年的遺產,更不急於追趕線下的潮流;他更在意他所為迪奧所創作的每一支香水,是否牢牢扎根於品牌的DNA當中。「我的使命,是確保每一個故事都被『我們是誰』所浸透。」Kurkdjian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對他而言,迪奧除了是一個時尚品牌,它也是一座由歷史、檔案與情感交織而成的記憶迷宮。而他的創作,則如他所言的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最後點睛之筆(Perfume is a finishing touch)」。

迪奧《皮革木語》——一場優雅的「嗅覺錯視」
這場轉譯的最新篇章《皮革木語》(Cuir Saddle),源自一個極其獨特的品牌符號「馬鞍包(Saddle Bag)」。這款由當時的創意總監John Galliano,在千禧年初為迪奧創作的標誌性單品,以其有機且強烈的形體感,打破了皮件設計的常規。「馬鞍包的拿法與攜帶方式與其他包款截然不同,它有一種貼合身體曲線的『共生感』。」Kurkdjian提到,他所要表現的便是這種幾乎與肌膚融合的有機感。
若說皮革香調(Leather notes)在大眾想像裡有一種既定的刻板印象,那往往會與粗獷、煙燻或動物性等形容劃上等號。「我想做的,是走出皮革被定義的框架。」為打破傳統皮革香調的陽剛面貌,Kurkdjian運用了藝術中的「錯視法」(Trompe-l’œil),摒棄慣有的煙燻與動物感,轉而注入明亮花香,讓皮革在柔和光線的照亮下變得溫柔且收斂。Kurkdjian讓皮革香調不再是孤芳自賞的技術展示,而讓它成為能引起普世共鳴的愉悅,同時精準回應了當代美學的前衛與突破。

迪奧《皮革木語》——前衛之軀,古典之魂
「雖然迪奧先生的表面性格不一定顯得現代,但他的思想與視野,確實被他周遭的走圈連結到前衛。對我而言,迪奧裡面一直存在一種張力。」當我們談論迪奧的前衛,很多人會直覺想到伸展台的極端輪廓與時代風格,但Kurkdjian的回答卻更像一位研究者,他爬梳《I am a couturier》與《Christian Dior & I》這兩本迪奧先生的著作,從中發現了品牌最核心的魅力來自於「張力」二字。
在生活方式上趨於傳統,並且渴望復興過去美好的迪奧先生,身邊卻環繞了一群定義「現代性」的先鋒藝術家。無論是藝術大師巴勃羅·畢卡索(Pablo Picasso)、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或者前衛的芭蕾舞者皆淺移默化了這股「張力」。他不僅在1947年創立高訂工坊的同時便推出香水,更欽定當時年僅18歲的伊夫·聖羅蘭(Yves Saint Laurent)作為品牌繼承者,這些在當時極其大膽的舉動,也證明了品牌流淌於基因中的前衛血液。而在Kurkdjian所創作的《皮革木語》中,這種「張力」責備體現為對900多年皮革調製歷史的敬意,以及對未來嗅覺美學的大膽跨越。
迪奧《皮革木語》——優雅且具張力的無聲告白
身處時尚產業的核心,總是不乏關於傳承與遺產的提問。但這位大師對此顯得淡然:「我沒有在想『為品牌留下什麼遺產』這件事,那是評論家與歷史的工作。」對Kurkdjian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創作能讓人們能感受到快樂的作品。他依然保持著那種近乎紀律的創作節奏,並已經將目光投向了2027年的願景。我們會說《皮革木語》的美,來自於它將馬鞍包的曲線與觸感,翻譯成一段可被嗅聞、可被穿戴的文化語言;它也將原本極具存在感與侵略性的皮革香調,改寫為如同第二層肌膚的親密敘事,Kurkdjian讓《皮革木語》不再只是一瓶香水,更是迪奧這個時裝屋在與當代對話時,一次優雅而充滿張力與力道的無聲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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