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王室 泰皇傳奇
2012.12.05 by Julian Kan

即位之初,泰國國王蒲美蓬只是個熱愛爵士樂和繪畫的青少年。六十六年後,他已成為全球在位最久的君主,並獲得人民真心的崇敬。

泰國,是蘭花的國度,大象的國度,佛陀的國度,更是微笑的國度。假使你曾恰巧於12月5日在曼谷旅遊,應當不難發現,馬路兩旁盡是一片明黃色旗海,當天幾乎所有商家都提早打烊,部分夜店甚至不販售酒精飲料,連著名的紅燈區帕彭夜市(Patpong Night Market)也歇業一晚。不過,遲塔拉達宮(Chitralada Palace)和皇家廣場,兩處傍晚時分原本肅穆寧靜的場所,卻宛如觀光鬧區般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周邊街道滿是扶老攜幼的民眾,自發自動前來為他們真心景仰愛戴的君王祈福與祝壽。泰國國王拉瑪九世(His Majesty King Rama IX)蒲美蓬‧阿杜德(Bhumibol Adulyadej)不僅是當世在位最久的君主,還是泰國人民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地位神聖不可侵犯且無人能取代。從11月起,泰國各地便陸續舉辦了各項賀壽活動,大肆慶祝他的八十五歲華誕,更因為他的健康在今年夏天漸趨好轉,舉國上下格外振奮。日前,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出訪泰、緬、柬三國時,於曼谷親自拜會了蒲美蓬國王,向他表達誠摯的敬意。

生於異國,長於他鄉

現今泰國的卻克里王朝(Chakri Dynasty)由拉瑪一世(King Rama I)創建於1782年,當時稱暹羅(Siam),並將國都由吞武里(Thonburi)遷移至湄南河(Chao Phraya River)東岸的曼谷。第四任君主拉瑪四世(King Rama IV)統治時期,歐洲列強的勢力漸漸向暹羅擴張,1855年被迫與英國簽訂不平等條約。深受西方先進科技所震撼,拉瑪四世採取了多項新措施,向現代化的歐洲諸強國學習,還聘請了一位英國女教師安娜李奧諾文斯(Anna Leonowens)擔任宮廷教師,教導王子們英文與現代知識,她描述暹羅宮廷生活的著作,即為知名百老匯舞台劇和電影《國王與我》(The King and I)的原型。繼任的拉瑪五世(King Rama V)朱拉隆功(Chulalongkorn)由於受過西方教育的薰陶,更大刀闊斧進行政治和教育的改革,力圖在英法兩國的覬覦下維持了主權的獨立,雖然割讓了部分領土,卻使得暹羅成為東南亞唯一沒有被帝國主義殖民的國家。

蒲美蓬國王為卻克里王朝第九任君主,他名字的意思是「土地的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1927年出生於美國麻薩諸塞州的劍橋(Cambridge),父親宋卡親王(Prince of Songkla)為拉瑪五世的第六十九個孩子,當時在哈佛大學攻讀醫學,1929年便英年早逝。1933年,六歲的蒲美蓬隨母親移居瑞士洛桑,直到1945年二戰結束才歸國。1946年6月,他的嫡親兄長拉瑪八世(King Rama VIII)因槍傷駕崩,年僅十九歲的蒲美蓬繼位為王。不過,由於他的大學學業尚未完成,因此又返回洛桑繼續求學。期間,他經常造訪巴黎,邂逅了暹羅駐法國大使的女兒,亦即日後的詩麗吉王后(Her Majesty Queen Sirikit),彼此堪稱一見鍾情。1948年,蒲美蓬國王在瑞士發生了交通意外,不幸導致右眼失明;受傷住院期間,詩麗吉頻頻前往探視陪伴,甚至為他轉學至洛桑,可見雙方情感之深厚。

勤政愛民,親力親為

1949年,暹羅王國更名為泰王國(Kingdom of Thailand);隔年,已在洛桑訂下婚約的蒲美蓬與詩麗吉返回泰國完婚,一星期之後緊接著舉行加冕典禮,但他遲至1952年才正式歸國接掌王權。泰國境內約七成地區是農村,因此這位年輕的國王首重農民生計,每年至少有六個月時間在全國各地農村視察慰問,甚至投身農業研究協助農民。他特別在王宮內苑開闢實驗田地,親自種稻、畜牧、養魚,運用個人心得和王室資源,協助農民找出增產良方以及改善水利設施,然後將宮中的研究成果與農民分享,以最實質且直接的方式讓所有農民皆能受惠。在位六十六年來,他幾乎跑遍全國大小鄉鎮,時至今日,泰國電視台仍舊時常播放國王親自下田或與農民寒喧的紀錄短片,儘管歌功頌德的意味濃厚,但蒲美蓬誠摯、慈悲、關懷的神情確實令人非常感動,難怪泰國民眾奉他如神明。事實上,他曾偕同詩麗吉王后於1963年前來中華民國進行訪問,主要目的便是參考台灣相對進步的農業技術。

此外,他提出了一套「自足經濟理論」,被泰國政府奉為經濟發展的重要依據,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案例,便是泰北貧困山區的成功轉型。過去,該處居民長年種植罌粟且慘遭毒梟剝削,使泰北淪為惡名昭彰的鴉片產地。蒲美蓬國王於1969年前往山地村落實際考察後,隨即動用王室資金成立基金會,鼓吹並協助當地居民種植茶樹、咖啡、夏威夷堅果等三百多種作物,推廣小規模農村經濟的發展,杜絕毒品之餘居民的生活水準也大幅獲得改善,估計超過十萬人從中受益。同時,在他與王后的提倡下,舉國以傳統泰式美學為元素,早在數十年前便積極開發文創產業,間接導致泰國觀光業的興盛。此舉激勵了許多開發中國家,紛紛起而效尤師法泰國的政策。2006年,聯合國秘書長安南(Annan)親往泰國,頒發史上第一座「聯合國發展計畫終身成就獎」予泰王,表彰他對人民、國家、以及世界的貢獻。

深獲民心,崇高如神

不過,從卻克里王朝創建以來,蒲美蓬國王在位期間,堪稱泰國政治最紊亂的時期,社會經常處於動盪不安定的狀態。他雖是君主立憲制度下的虛位元首,並無實質政治權力,但因他的地位超然、見識卓越、且深獲萬民擁戴,所以每當國內一有暴動、民運事件、軍事政變等重大事件發生,人民總是希望國王出面處理調停,扮演仲裁者的角色。一旦他真的發表談話或召見關係人,結果都能迅速彌平紛爭,讓社會恢復平靜。他的力量來自於民心,號召力深及各族裔與不同宗教信眾,而崇敬國王則是全泰國人民的最大公約數,凌駕其他所有價值觀之上。廿一世紀的泰國人當然不再相信國王具有天授神性,但是對蒲美蓬的愛戴有增無減。就算在時有暴亂發生的南部回教省分,王室贊助的活動也很少遭受攻擊,當地清真寺甚至經常發起為國君祈福的活動。

在泰國,任何侮辱泰王的言論或舉動都屬犯罪行為,最高刑責是十五年監禁。2007年4月,影音網站Youtube曾出現一段有人用腳踩泰王肖像的影片,結果政府部門接到上萬通民眾打來的投訴電話,要求當局處理此冒犯國君的事件,泰國政府當機立斷,暫時封殺Youtube網站,這一股民怨才得以平息。同年,一名瑞士男子酒後用黑漆塗污泰王肖像,被法庭判處十年監禁。雖然判決引來一些國際爭議,但對泰國人而言,泰王的崇高地位不容他人侵犯和議論,侮辱泰王比侮辱自己更嚴重,絕不容輕易妥協。泰國人還會自動過濾所有對泰王不敬的訊息和書刊。2008年的某一期《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雜誌,刊登專文探討泰國政府與蒲美蓬國王之間的關係,以尖銳的文字批評泰國君主政體,警方雖無下達禁售指令,但書商決定不引進該期雜誌。

多才多藝,世界第一

放眼全球王室,蒲美蓬國王不僅在位最長久,財富也最可觀!根據估計,他的總資產高達300億美金,比排名第二且擁有政治實權的汶萊蘇丹還高出許多,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Queen Elizabeth II)更是瞠乎其後,不過,財富的多寡完全無損他在泰國人心目中的地位。私底下,泰王喜歡彈鋼琴和吹薩克斯風,曾與世界知名爵士樂大師艾靈頓公爵(Duke Ellington)、萊諾漢普頓(Lionel Hampton)等人同台演出;他還是駕駛快艇和風帆的好手,年輕時曾經代表泰國參加國際快艇賽且得獎。此外,多才多藝的蒲美蓬精通多門外語,繪畫與攝影功力均達專業水準,並擁有全球各大學授予的榮譽學位近一百四十個,是全世界擁有最多榮譽學位的人。

國王已屆八十五高齡,身為一國之君,繼任者的問題頗令人關心。不過,自王后以降,泰國人始終不願意碰觸這個話題。蒲美蓬育有四名子女,分別是烏汶叻公主(Princess Ubolratana Rajakanya)、瑪哈哇集拉隆功王儲(Crown Prince Vajiralongkorn)、詩琳通公主(Princess Sirindhorn)、以及朱拉蓬公主(Princess Chulabhorn Walailak)。其中,王子和詩琳通公主已被立為王儲,兩人都擁有繼承王位的權力,但至今為止,國王對何人繼任仍未表態。若依長幼排序,瑪哈哇集拉隆功王子應居首,但他的健康狀況不佳,長年住在德國接受治療,且私德頗可議。相較於兄長,二公主詩琳通更獲泰國人民的愛戴。基本上,詩琳通公主已在實質上代理年長的父王與母后處理諸多事務,且經常探訪民間貧苦人民,頗有乃父風範。只是,對廣大的泰國民眾而言,蒲美蓬國王不僅是象徵,更是凝聚泰國精神、解決政治難題的領袖,在泰國人民的心目中,他的地位永遠無可取代。●○

Julian Kan

曾任職多本國際中文版時尚雜誌。文字風格典雅並具有強烈畫面感,彷彿電影鏡頭似的,引領讀者或遠或近觀看受訪者的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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