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寫日常 法國設計大師 Ronan and Erwan Bouroullec
2013.11.12 by Stephie Chiu


如果詩有形貌,那便該是Ronan & Erwan Bouroullec的作品。這對法國兄弟以設計寫詩,依日常生活入詞,作品總是簡潔,卻富有豐富的想像覺察,也許是一張椅子、一疊盤子或一面透光的隔簾,在物品本應具備的功能之外,悄然流露情感和美感,引發共鳴,進而觸動人心。

是熟悉的日常,卻獨樹一格,彷彿捕捉了生活的詩意,定格一瞬。Ronan & Erwan Bouroullec的作品總是有著如此魔力,在簡潔中顯露豐富。初出道時被譽為法國繼Philippe Starck之後最具潛力的設計雙人組,從事設計至今15年,Ronan & Erwan Bouroullec所創造的設計世界並非語不驚人死不休,而是全然的浪漫、充滿詩性。在今年於巴黎Les Arts Décoratifs博物館舉行的《Momentané》回顧展中,兩人挑揀歷年來的作品,重新編排安置於空間中,完整體現兩人獨樹一幟的風格。在佔地一千平方公尺的圓拱形中殿裡,自穹頂垂墜而下的一面面屏風層疊出迷離的視覺感,色彩鮮明活躍,同時優雅浪漫。歷年來的經典作品搭配草圖手稿、影像、攝影照等展示,完整呈現兩人的設計軌跡。

工業革命後的當代設計並非毫無個性,相對的,在理性和感性的平衡之中,設計師掀起了另一股全新的當代浪漫主義,Ronan & Erwan Bouroullec即為箇中翹楚。今年初在德國科隆Museum of Applied Art(MAKK)的《Isn't it Romantic》展覽中,便清楚揭示這對兄弟檔設計師在追求手工藝和科技平衡之間的優雅姿態。

理性和感性之間

Ronan & Erwan Bouroullec出生於法國不列塔尼半島西北方的小城坎佩爾(Quimper),兄弟兩人相差五歲,Ronan Bouroullec出生於1971年,Erwan Bouroullec出生於1976年。哥哥Ronan畢業於法國巴黎藝術學院(Ecole Nationale des Arts Decoratifs),初入社會時選擇投身他所喜愛的藝術工作;小五歲的弟弟Erwan畢業於Ecole Des Beaux Arts,對設計充滿興趣,有著各種創作想法。在Erwan畢業後,兩人決定一同創辦工作室,或許是藝術和設計之間微妙的相似、相異之處,讓這對兄弟的設計作品,明顯有別於其他設計師。

1990年代兩人開始崛起,1997年時,在巴黎Salon du Meuble發表作品「瓦解廚房(Disintegrated Kitchen)」,新穎概念引起義大利家具大廠Cappellini欣賞,邀請他們合作,成就了兩人首個工業設計作品「Lit Clos」(英文翻為Closed Bed),自此開啟兩人和各國際大廠合作的契機,Ronan & Erwan Bouroullec正式於1999年成立工作室,兩人合作無間,各設計獎項幾乎手到擒來,陸續獲得法國、美國、日本、韓國等多國設計獎項,設計範圍也日趨廣泛,不僅設計家具、家飾、衛浴,也從事裝置藝術和室內設計,合作品牌包含Cappellini、Vitra、Established & Sons,代表作包含和Vitra合作「Joyn」辦公室系列、「Algues枝葉掛飾」、「Slow Chair」等,還有2008年廣受注目的「Vegetal Chair」,近年更與出版社合作,推出手稿圖冊。

儘管各媒體經常使用「詩意」來形容他們的作品,實際上兩人的創作過程是一次又一次理性和感性的衝撞、對話,設計並非只靠靈光一閃,就能實現種種天馬行空,他們的創作過是漫長的往返辯論和對話。兄弟倆個性大不相同,Ronan較為理性,善分析,對色彩和裝置藝術有天份;Erwan專注力強,擅長陳列、燈光和室內設計,儘管兩人思考模式不同,但因為成長環境的關係,默契良好,意見不合時能平和、理性的處理。

生活處處是靈感

他們的創作靈感來自日常生活,雲朵可以化身書櫃,摺紙能變身沙發,不僅有形的自然能帶來靈感,書籍、電影、雕塑、舞台劇等也提供不少新想法和創意,甚至平時和親友的談話,腦中突如其來的想法都成為創作靈感來源。兩人總是無時無刻觀察,挑揀生活裡可用的設計靈感和素材。「我們貪婪的吸收各種創作,雖然沒有時間可以親自去看展或實地觀察,然而透過各種媒體,我們還是能常常看到許多新東西。」Ronan表示,「靈感的運作是非常複雜的。我們不會很直接的從這些事物上捕捉到靈感,主要的影響是透過觀察,我們試著細微的觀察人們的每日生活,從中理解人們共同的行為和需求,事實上,我們對於生活的枝微末節有著濃厚的興趣,甚至是熱愛。」例如,兄弟倆會觀察人們如何思考物件、如何使用物件,而藝術品則往往能帶來全然不同的思考方式,當其中一人有了新的想法,會以紙筆畫下概念,然後丟給另外一個人加入想法,來回往返對話,讓想法更為成熟,且可行。例如,為法國品牌Ligne Roset設計的Focett沙發,靈感便來自於摺紙;義大利大廠Cappellini的Cloud儲物櫃,靈感來自雲朵。

人們常形容設計為創意的煉金術士,而Ronan更傾向於用烹飪來比喻,他表示,用煉金術來形容設計過程似乎太過複雜,只讓人聯想到繁複的科學、系統和規則。事實上,設計沒有規則,也不是被分派的任務。「有時候想法來的很快,自然而然地發展成作品,有時則需要花很多時間反覆思考,創作過程耗費較長時日。」Ronan和弟弟Erwan從小一起長大,有著類似的生活背景,共同分享過對於眾多事物的看法,像是色彩、形狀等,兩人有著絕佳的默契,不需多言便能互相體會對許多事物的看法,而五歲的差距則使得兩人有時可以有著截然不同的觀點。設計的完成需要經過漫長的討論、辯論,即使一開始兩人的意見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相同,但最終總是會達成共識。

尋找文化的定義

面對人們常以浪漫、詩意等詞彙來形容他們的作品,Ronan & Erwan更在意的是文化。「關於設計,一個很重要的主題是去定義圍繞在我們生活週遭的文化。關於設計專業面、技術面的思考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真正的目標是去定義圍繞在我們周圍的視覺文化(Visual Culture)」。好比,畫畫、塗鴉是一種方式,是一切事物的起點,而深度思考則是另外一種,在設計中,經常是拿掉不需要的東西、拿掉不夠強的概念或已經岔開的想法,諸如此類的種種都需要透過思考。而繪畫則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過程,藉由塗鴉或畫畫,兩人可以拉開一定的距離來思考。設計師必須更專注地去尋找一種足以經歷時間考驗的語言或表達方式。

「當我對設計理解越多,就越覺得關於設計的討論,更多的是去定義那些包圍著我們的文化。技術問題、生產問題、使用的工具或色彩等都不是真正的議題,真正的議題是你為它帶來了什麼文化。」Ronan解釋,「如果我們設計一個開瓶器,它當然就會有一個螺旋狀的開瓶功能,但真正要思考的是你記憶中的它是什麼樣子?你的雙手感覺它的方式?而這些都不是設計師真正能控制的,這就是文化。人類已經有非常多討論文化的文字,我們在尋找一種確切的優雅,一種確定的事情,是具有質感,能為事物帶來況味,是有意義的。」

兩人也很明白,設計品在被人們使用時,經常是被重新思考的,例如地毯可能被裁成兩塊,分別放置在家中的不同角落。他們不見得能事先預想到種種被使用的方式,但是已然先將這種自由度考量進設計中,要求自己的設計作品能適應各種不同的使用情況和場景。也是因為如此,他們的作品總是簡單易懂,使用者能自由決定如何使用。Ronan表示,「我們嘗試著做出不同感覺的東西,但每個設計品都取決於其條件。對我來說,一個好的設計師如同一個好的演員,有許多不同角色性格;而不好的設計師則像一個壞演員,無論面對什麼情況,都只是重複相同的反應。因此,我們每次都試著重新思考,重新思考工作的方式。」

在兩人近年推出的版畫作品和畫冊中,就明顯展現出設計在理性之外的感性。設計有許多紀律和規範,很多專業性、技術面的東西,而畫圖則讓他們能透過不同的方式表達,Ronan坦言,設計過程容易令人感到挫折,起點只是開了扇小窗,要抵達終點可能必需歷經多年曲折,畫畫則是種更直接的表達方式,攝影也是。「我喜歡拍照,也需要大量的畫畫,用這種比製作東西而言更流暢、更直接的方式來表達我自己。」不同於設計必須積極解決問題、尋找一個新的模式或解決方案,在畫畫中思考更自由。「你可以是難過的,可以是浪漫的,可以是一個蠢蛋,任何東西都可以在畫畫中發生。」●○

Photo/ Studio Bouroullec

Stephie Chiu

自小喜歡剪剪貼貼報刊雜誌文章,以土法煉鋼方式試做編輯,輔大大傳系畢業後,踏入雜誌界,從事設計、居家相關領域的採訪編輯工作,即將邁入第9年,喜愛設計帶來的生活,也相信設計所擁有的正面能量,希望能透過文字,將美好事物傳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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