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龍 生命有如待探索的絲路
2013.01.04 by Julian Kan

從沒想過自己會出書,但一趟「擁抱絲路」之行,讓張志龍更勇於面對生命的探險。他期待,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走一回自己心中的絲路。

現任福斯汽車新北市經銷董事長兼執行長的張志龍,因為幾個好朋友和林義傑,觸發了在絲路跑馬拉松的構想。為了這個工程龐大又耗時的壯舉,他不惜離開當時的工作崗位,全心投入「擁抱絲路」的企劃與籌備。張志龍必須做的事情太多了,從募款、組織國際團隊、與各國外交部門交涉、到架構後勤支援等等,一切從零開始,但由於大家擁有相同又清晰的理念,所以熱情輕易轉化為續航的能源,歷經一百五十天,路長一萬公里,途經六個國家的超級長征才得以完成。結束後,他將過程中的個人觀察記述在《擁抱絲路》書中,與大家分享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對他而言,絲路是古代各民族為了尋求生存的一條「生路」,無論未知的凶險是否橫亙在前,前進才有新希望。其實,每一個人的心目中都有一條尚待探索的絲路,走過一遍,你的人生將大不同。

WE:能否談談你個人最初始的發想?為什麼有這樣的念頭?

張志龍:從最早先的外商公司、本土的上市公司、到自己開顧問公司,我的職涯發展一直都頗順利。但我腦海裡也時時浮現一個念頭,經歷了或許每個人都有的「人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的省思階段:倘若哪一天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到底可以留下什麼?該怎麼定位自己?能給自己什麼樣的交待?其次,我總覺得人在平順的時候過得比較浮面,面臨低潮的時候反而過得比較深刻,而對生活常態的叛逆,讓我想試試自己的身手,究竟可以做到什麼?極限在哪裡?於是當機會來臨的時刻,我便毫不猶豫放手去做了。 

WE:放手去做,意味著你必須走出現有的舒適圈,那其實需要一定程度的勇氣……

張志龍:沒錯。舉一個例子來說,當初我從外商公司轉任本土上市公司時,原本的盤算是,募集一批優秀的舊同事在新環境「創業」,然後將本土品牌打造為國際知名品牌,我自認為那是一個相當吸引人的挑戰。結果卻發現,敢跳出來的人真的很少─尤其是薪水高的人。在台灣,面臨重大抉擇的時候,很多人喜歡先去算命,但如果算命師真的很準,生活可能就沒有任何驚喜與期待了。我覺得走出舒適圈也是相同的道理。人最大的恐懼,往往是如何面對自己的恐懼,有時候,應付「害怕」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要想太多、不要有太多的計算。人本來就有很多潛力可以發揮,在某些時刻,不妨放手去做。

WE:父母老師一直告誡訴我們,凡事要三思而行,謀定而後動。你的概念,似乎和師長從小灌輸我們的想法背道而馳……

張志龍:說真的,我很少聽老師的那一套。我那個年代的教育,對生活規範的各種要求尤其多,但絕大部分我都聽不下去,所以我教育小孩時,不太喜歡用這種方式和思維。倒不如誠實面對自己,捫心自問想要的是什麼?再者,我認為人生的道理,應該靠自己的體驗和實踐而來,別人告訴我們的東西都是借來的經驗,有時甚至是假的,敘述者只是在講一段期待中的經驗,一個更優質的他想像中的經驗,這些不見得適合套用在自己身上。所以,我始終覺得重點貴在實踐和本身的體驗。

WE:除了自身的實踐和體驗,你想藉由「擁抱絲路」這個活動和後續的這本書傳遞什麼訊息? 

張志龍:我們花了許多國內外的資源舉辦了這個活動,但參與的人畢竟有限,所以我想藉《擁抱絲路》這本書,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以及絲路背後的文化底蘊與大家分享。即便電視上的國際新聞,許多我們對於國際的認識,都只是借來的視野和觀點,既無切身感也無關聯感,所以造成大家的漠視,自己走出去,才會產生真實的感受。儘管台灣的民間企業很有面對挑戰和走出去的勇氣,可惜大多數是利益導向,不能夠無限上綱認為全台灣都很有冒險挑戰的精神,這樣的格局、層次、出發點還是有所不同。我企圖藉由個人的細微觀察,拉出文明的景深。

WE:實際參與路跑的人數有多少? 

張志龍:我們一共有四名跑者,領隊與副領隊,五名電視記者,一位隨團攝影師,物理治療師,三位醫師,總共十六位。這十六位全程都參與,另外我們每到達一個地方,當地還有大約十名後勤人員,包括駕駛、廚師、嚮導等等,這組隊伍在每個國家都會更換─六個國家加起來就有大約六十個人,再加上辦公室裡支援的四位同仁,所以大約八十人左右。我個人的話則是來來回回,處理後續的簽證或募款事宜。

WE:在文化如此多元的旅程中,有沒有經歷文化的衝擊? 

張志龍:面臨一個完全不同的文化,對彼此的母語都很生疏的時候,最佳的溝通橋樑其實是這個活動本身。運動原本就是最能橫跨國界的一種溝通或共事的形式。由於大家對此次活動理念的認同並無差別,所以各國參與的人,大家都全心全力支持─包括各國政府與當地的核心團隊。我覺得差別比較大的地方不在文化,而是政治,例如對媒體的管制。又譬如伊朗長期對西方國家的不信任,難免會產生些許懷疑。幸好這一切都沒有對我們的作業造成太大的困擾。

WE:絲路上豐富的歷史,是否讓你產生深刻的感動?

張志龍:經歷如此千辛萬苦籌備與執行的活動,可以在這麼巨大的歷史遺跡展開,我當然很開心。但對我來說,最感動的還是這一路上幫助我們、與我們產生良好互動的人—就發生在眼前,和我對話和我接觸,一起擁抱一起歡笑一起掉淚。當然,絲路本身即是一條非常具有歷史重量的道路,有機會親自走這麼一趟,說真的,是一種福氣。我原來想像,絲路是一條連結東方與西方的商路,但我發現絲路上的人民有的逐水草而居,有的遭受外族侵略被迫遷徙,有的被前蘇聯的政治因素打散而顛沛流離,才驚覺絲路不僅只是一條商路,它最值得被記述傳頌的並非商業,而是為了生存所行踏出來的一條道路,背後交織了太多因素。走絲路的過程對我而言有如追尋真理,在歷史現場發現了絲路本身的意涵。

WE:你在書裡寫道,人在艱困的環境中,較容易與自己的靈魂發生對話……
張志龍:人在順境中的狀態通常是鬆懈、享受、放慢腳步,但身處逆境之中,一定時常問自己:「怎麼會這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然後思考如何面對,該怎麼解決。造成逆境的原因,往往是自己一連串錯誤決定的結果,所以自己必須擔負責任,勇敢的繼續走下去。

WE:路途中最令你難忘的一件事?

張志龍: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其不凡的存在價值,這個價值和世俗定義的成功可能沒有太大的關聯,而是過程中到底有多誠懇、多努力去面對或解決問題。儘管「擁抱絲路」的四名跑者並非所有人都跑完全程,但即便只跑了一、兩天,帶給人的感動和事後的反思並不會因此減少,因為我看到了努力和誠懇,這一點非常令我難忘,至於利弊得失就不需要太計較了。

WE:不計較利弊得失,這似乎和企業經營者應該抱持的態度大相違背……

張志龍:在職場二十幾年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長久以來,西方式的資本主義,以及我們目前資本市場定義成功的方式,都是市值不斷的極大化,盡量滿足股東、投資大眾、公司的經理人和職員,然後績效必須在市場價值不斷極大化的情況下進行評估。不過,眼中只有利益的時候,終究會走到強弩之末的那一天,弔詭的是,我們又一天到晚談企業的永續生存。當然,只有賺錢的企業才有辦法永續經營,但賺錢與否不應該是唯一的指標。我非常認同施振榮先生最近常常講的「王道」。一旦企業達到一定規模的時候,該考慮的就不僅只有特定族群的利益,還肩負一定程度的社會責任。

WE:「擁抱絲路」的壯舉,是否對你產生了任何影響或體悟?

張志龍:我領悟到用不同的角度看人,看員工。與我剛剛講的相呼應,想要永續經營,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永續經營自己的工作夥伴。當然,要讓背景專業各不相同的人擁有核心理念,進而為共同的目標奮鬥,你設定的理念,就不能只從資本主義或高階經理人的本位思想出發。好比舉辦「擁抱絲路」活動,只要事情本身是對的,就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溝通,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執行。「溝通」這件事經常被扭曲性的高估,問題正出在「事情」不怎麼對,所以才要花費這麼多技巧進行溝通。若「事情」本身是對的,從出發點便可以認同了,相形之下,「溝通」也就沒那麼重要了。其次,是把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激發出每個人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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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Heinz Yen

Julian Kan

曾任職多本國際中文版時尚雜誌。文字風格典雅並具有強烈畫面感,彷彿電影鏡頭似的,引領讀者或遠或近觀看受訪者的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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