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緒康 傳承老派儒雅
2012.10.05 by Julian Kan

或許寂寞,或許無力,但宋緒康矢志保存有形與無形的中華美學,希望為後世華人留一株文化的根苗。

很難在廿一世紀找到像宋緒康這樣的人了。他無論言行舉止甚至思維都屬於「老派」作風,難怪他總是說,自己與現代社會似乎格格不入。從事建築設計的宋緒康出身文人世家,祖上曾仕宦清朝,祖、父輩之時,家中堪稱「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文風非常昌盛,許多當代著名的文人雅士,包括張大千和溥心畬兩大國畫宗師在內,都是經常往來宋府的座上嘉賓。深受庭訓影響,他自幼便對詩詞書畫篆刻充滿興趣,儘管受的是英國高等教育,但中華文化特有的文人美學早已深深在他身上心裡鑿下印記。

用展覽紀錄百年歷史

宋緒康在台北的寓所和他本人一樣,滿屋盡是老派的優雅─室內裝潢為徽州建築式樣的簡約線條,家具是親自設計的仿古桌椅,作為裝飾的陳設只有牆上的水墨字畫,以及一排又一排書櫃,連家家戶戶少不了的電視機都不見蹤影,屋外的都會喧囂彷彿與他沒有任何關聯,他的生活行的是自己的步調。

今年,宋緒康傾多年來家傳與個人的珍貴收藏,與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共同舉辦了一場《烽火山河:外夷與志士》展覽,時間自8月31日至11月11日止,內容皆為晚清與民初時期的文稿遺物,包括書畫、詩詞典冊、親筆信札等等;透過這些「第一手資料」,參觀者將有機會一窺李鴻章、張之洞、曾紀澤、梁啟超、王國維、溥儒、英國名將戈登(Charles George Gordon,助清軍打敗太平天國)等八十多位歷史人物最真實的面貌,更加深入了解那段動蕩劇變的歲月。這些所謂「老東西」的年代離我們並沒有那麼遙遠,只是這一世紀以來,華人世界經歷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所以追朔起來困難重重。

事實上,一直以來,宋緒康在美國、香港、澳門、台北(歷史博物館)等地方曾舉辦或策劃過多次展覽,「但我從未特別向大眾特別介紹,朋友們都覺得很可惜。」他最初始也最核心的想法,是把被文革破壞殆盡的中華文物重新整理,藉由出版書籍或展覽的方式,留給世人當作研讀歷史的參考,所以主編了第一本書《篆刻史話》,彙整郭若愚在文革前的著作然後出版。接下來,他又做了《一個詞人的翰墨因緣》、《詩酒茶情》等等書籍的出版和展覽。前兩年,為紀念辛亥革命百年,他在澳門策展了《天下為公─孫中山與澳門》。這次做《烽火山河:外夷與志士》,也是抱持同樣的理念。

為後世栽文化的根苗

「說實話,關心這些『舊東西』的人並不多,在現今社會更非主流,」他有些遺憾的表示,「已經很冷門了,倘若沒人去做的話,可能有朝一日就消失煙滅了。」宋緒康認為,受到商業利益的導向,許多舊社會裡美好的價值日漸式微,更糟的是,現代人不再認真看待豐富的文化遺產,因此他自覺有一股使命感,要盡可能把它保存下來。「後世華人的改變,端賴我們今天紮下什麼樣的根,」他語重心長的說,「如果我們能將祖先留下的文化去蕪存菁,再留給子孫,一代一代傳下去,必能塑造出嶄新的華人面貌。」

無可否認,家庭所塑造的文化環境和家庭教育,在他心裡播下了這一切的種子。小時候,宋緒康常聽父親講述家裡的老故事,年紀大一點以後才知道,原來與祖父、曾祖父經常來往的,都是歷史上知名的人物,無論他們的背景是滿清遺民或革命志士,政治立場又如何,「這些人都有令人欽佩的風骨,精采示範了他們各自堅信的人生價值,這一點,又直接或間接影響了我的人生態度,讓我對生命的追求產生了另一種啟發。一生本來就很短暫,選擇怎麼樣度過自己的生命非常重要。」

他摯愛的父親當然是另一個重要的因素。兩年前,宋老先生以一百零一歲的高齡過世,憶及父親,宋緒康仍舊不禁哽咽。「由於曾祖、祖父在清朝都當過官,所以我父親接受的是舊式的文人教育,喜歡的也是舊文學(相對於五四之後的新派文學),耳濡目染之下,對我當然也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其實,宋緒康並非只是回顧舊時代的美好,他希望藉由他的書、他的展覽,點點滴滴累積後發揮一些小小的力量,在他人心中也埋下種子,「使命很巨大,也看不到立即的成果,但努力過,就無愧於己了。」●○

 

Julian Kan

曾任職多本國際中文版時尚雜誌。文字風格典雅並具有強烈畫面感,彷彿電影鏡頭似的,引領讀者或遠或近觀看受訪者的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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